雷渊驯劫

饯行演出散场的那夜，漂移侠没有走。他在渡口坐到天亮，铜轨横在膝上，一遍一遍地擦。第三天夜里他来找你，眼睛红着：「轨没有旧。我查了三天，一寸一寸查的。一定是我没拧到头——雷符的刻度只到 10⁴。尽头在更上面。」

六层没有渡口。石阶的尽头是一口渊——渊底没有水，沉着一层缓缓游动的、墨蓝色的光，像被压扁的雷。亿万光点在渊面上奔涌，比五层的河面急十倍，也乱十倍。

摩尔老祖

「(递来一枚新雷符，刻度 10³ 到 10⁶ V/cm)这一层，电场不再以『个』计，以『万』计。拧之前，先看看你脚边。」

漂移侠

「敢不敢陪我拧到尽头？立个约：你说得清那道弯从哪来，我这枚匀速纹章输给你；说不清，你的本命石连五道痕一起，押进经典宗藏经阁一年。」

渊边有现成的青石壁。漂移侠挽起袖子，亲手提錾——他刻得又稳又狠，像在给经典宗立传。「五层渡口，你刻 v=at，我看你磨。今日换我刻。若崩了——我亲手磨。」

漂移侠

「v_d=μE，μ=1350，E=10⁵ V/cm——当得 1.35×10⁸ cm/s。开电。」

老祖在渊边摆下一架旧天平。左盘一枚金砝码，刻着 qE·v_d；右盘空空。「电场每秒喂给每个电子这么多能量。可电子每秒要撞 5×10¹² 次——喂进去的能量，总得有个去处。天平不平，账就不稳。」

摩尔老祖

「(给出一只新沙漏)τ_E≈0.5 ps——能量弛豫时间，比动量的 τ≈0.2 ps 慢两倍有余。动量一次撞没，能量要慢慢磨。方向好忘，力气难消。」

散逸幽影

「温度计量的是晶格。我的兵，心里烧着太阳。」

老祖带你走到渊壁前。壁上不是石头，是一整面竖着的琴弦——粗的贴地，细的悬空，层层叠叠没入高处黑暗。「晶格是张琴。声学声子，低音——电子撞一次晶格，就拨响一根，可一根低音弦只吞得动 kT 那么大一口，0.026 eV，一小口。」

摩尔老祖

「光学声子，高音。一根，63 meV——是低音的两千多倍。寻常电子够不着它，所以低场之下它千万年不响一声。(把雷符递给你)现在，把电子烧热。」

镓灰晶片接上雷符。低场段实测一出，漂移侠的眼睛亮了：μ=8500 cm²/V·s——硅的六倍有余。「看见没有！六倍！天花板若在 10⁷，它的脚程能把天花板顶穿——」

漂移侠

「我押铜马。若这面坡真敢往下走——马归你。」

摩尔老祖

「(看了他一眼，没答话，只把镓灰晶片放上琴台)」

老祖没有直接回答漂移侠，他先带你们看了一道「旧伤」：一枚退役晶体管的剖面，在显微光下铺开——漏端边缘的栅氧里，星星点点的暗斑，像烧过的纸边。

摩尔老祖

「热载流子注入。漏端电场最高，电子烧到几千度，一万个里总有一个运气好的——一头越过硅和氧化物之间 3.1 eV 的墙，扎进栅氧里，再也出不来。工程上按十年寿命外推：器件不是被天劫劈死的，是被热电子一年一年磨老的。」

漂移侠

「所以高场不是某一层的天劫，是每一层都在还的债。」

爆裂不再零散。渊面上，一处处青光炸开，连成串，连成片——每一声脆响，一粒奔雷就变成两粒；两粒各自加速，又各自炸开。

漂移侠

「电子……在变多？」

摩尔老祖

「阈能 1.7 eV——一个半带隙。电子被电场喂过这道槛，撞上晶格，就把价带里的一个电子撞进导带。撞出一个电子，留下一个空穴。一变二。二，变四。」

散逸幽影

「欢迎来到我的地盘。这里，你说了不算，天说了也不算——能量说了才算。」

老祖在渊面上隔开一段青石板路，长 W：「只看这一段。一个电子走进去，平均撞出几对？」你提笔：每走 dx，撞出一对的概率是 αdx；走完全程，平均撞出 ∫αdx 次。「若 ∫αdx=0.9？」第一代 1 个，撞出 0.9 个；第二代撞出 0.81……无穷级数求和 1/(1−0.9)=10。「若 ∫αdx=1？」你的笔尖停住。1/(1−1)。分母是零。

暗河窄得反常。河这岸，价带的电子密密麻麻；河对岸，导带的空态清清楚楚——中间只隔着一道薄得透光的墙。河面上，光点正安安静静地渗：没有爆裂，没有声响，价带的电子成群穿过禁带，直接出现在导带的空态里。

摩尔老祖

「重掺的地界，掺杂 10¹⁹——耗尽层被挤得只剩十个纳米。量子世界里，这不是墙，是纱。雪崩是前门硬闯，隧穿是后门悄入。你分得清吗？」

漂移侠

「这也是击穿？没有碰撞，没有雪崩，连个响都没有——」